江南三月的春光

与笔墨疏远以来，仿佛已过去了不少的时日。近来的我，对于时间的感知，几乎接近模糊不辩的程度了。其实从头计算起来，离我前一次正经的写文字，大约也只过去了五六个星期，只是习惯了无事就写文字的状态，如今疏远了笔墨，就觉得隔了长久。总之几个友人在网络里问我缘何弃笔不再作些文字的留言，可以作我抛离纸笔日久的凭证。
但我又何尝不想作些文字呢？五六个星期的时间，相比起一年的光阴来说，有些短暂的味道，而若以人之一生悠悠与其相比，则如同满头发丝中几缕，不足为计的。但我现在所享有的，却是这里一年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江南的三月，正是小春的天气，美妙的景物四处可见，滋润着人们的心情，使之怡然舒顺。如不为其作些文字，只当是无视的忽略过去，怕要辜负了这大好的春光。
许久以来的一段日子，都是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惶惶忽忽的渡过了一季寒冬，身心似乎被寒冬的空气冻住了，凝重的如同铅石一般，对人对事，都提不起一丝半点兴趣来，仿佛得了厌世症的样子，郁郁寡欢。春光从天空泄下来的时候，心情得了暖暖的日照，这才有了些复苏的迹象。
江南的四季，最美的便是春，这大概已是公认的道理了。三月阳春的气息飘荡在空气里，化作一阵阵暖熏熏的微风，撞到脸上就像婴儿柔嫩的小手在轻轻的摩挲，让人微微觉得有些酥痒。我就在这样的熏风里，踏着闲懒的步子，去野外踱上几圈，散散心情，也看看天地间慢慢醒转过来的万事万物。
但我因我的懒惰，已然错过了早春最灵动的景致――枝头新添的第一抹绿、初绽的第一道红。现在看来，已经是满眼鲜艳的色彩了，小区里用来绿化的矮脚冬青发了新叶，满满的铺开，又逢新雨初歇，洗尽了叶上沾染的薄尘，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桃红的海棠也早就挂了一树，清风过处微微摇摆起来，娇艳欲滴，就像是刚嫁的新娘，羞羞答答，惹得人心生怜爱。也有没能抵住风吹的，坠了一地花红，又再化作了春泥。
其实非但是外面的春光，就连自家满院的春色春香，我也大意的错过了。母亲对我说含笑已经吐香了的时候，我也没有在意多少，直到现在才发现家里的空气里浮动着一股芬芳，秉气怡人。而山茶更是开得有拳头那样大，火红一片，抢眼的很。其它的花树，也是气色红润，姿态玲珑。我还真有些怀疑自己，好象是这五六个星期我根本没有住在家里一样，竟对此浑然不知。
我是从未如此长久的仰望过春日的天空，只曾在夏天的夜里仰望过星空，数了不少的星斗，做了许多灵异怪诞的痴想，自然那也是远在儿时的事，而对于春日的天空，从来都是一味的疏忽。现在才知道，春日的天空净澈的如同一只玻璃净瓶，耳中虽然有啾啾的鸣叫，但高远辽阔的天幕上一只飞鸟的影子也没有。在碧蓝透爽的空气里，悠悠徐徐散射着清澈的日光，微微阖目时，眼睫毛就将清澈的日光幻化成琉璃的七色彩光，苍蓝一色的天穹也成了华丽的万花筒，满眼流光异彩，缤纷眩目。
晴好的天气让江南三月的春光分外明媚，放眼望去，清晰而明朗。大地的广袤无垠，五颜六彩；苍穹的浩瀚旷远，蔚蓝一色，如此大好春光，饱收眼底，揽纳于怀，焉有不尽兴的道理。但生在江南的人都知道，阳春的三月，历来是多雨时节，这样清爽的春光往往只是昙花一现，毕竟更多的时候，春光是浸润在绵绵细雨中的。等到了雨止天晴，已是暮春时分，春的气息也飘远了。常人只道是这恼人愁人的春雨啊，一下起来就似乎没个终止，灰蒙蒙的天幕遮掩之下，春光都没了踪影。但细腻的文人骚客却知道，江南的春光，十分中有七分在雨。没了雨，江南的春光反倒少了它独特的姿韵。
小青石子铺成的老街，在雨中俞发油亮。两旁的人家紧紧相挨，一家贴着一户，不留间隙。低矮的屋檐像是一把长长的剪子，把苍穹剪成一条天街，和地上的长街遥相呼应，弯弯曲曲的往前延伸。
细雨在幽幽深巷里轻轻摇落，牵牵扯扯，如丝如网。对着敞开的木门望进去，可以看到残年的老人正在堂前对弈。中间是一方简陋的小桌，手边搁茶壶，间或拿起，对着壶嘴微微吸吮。边上坐着的是他们的老伴，戴着老花眼镜，就着灰暗的天光穿针引线，缝补那些旧了的衣物。
走过几户人家后，会突然发现紧密无隙的人家中间，还留着一条仅容一身的小巷，真是出乎意料，别有洞天的感觉。穿过巷子，便是一条小河。每隔十来米，都有一座小桥横卧河上。还是青石做成的小桥，还是细雨打湿后发着油亮的光。河里斜着几条小船，这里不似绍兴，船上没有乌蓬，只是简单的斜在狭窄的河面上。岸边的每户人家都有相似的石阶，阶脚深入水里，看不清楚到底有几级。
只有踩着闲步，走在这雨中的小镇上，才能真真切切的品味到静谧和安详，细腻和委婉。而在慧眼的摄影家看来，独自闲步在雨中古老的长街上，清寂的背影同样是一道美丽的风景，一张结构合理的相片。我很感谢苍天，让我生在江南的小镇，每年都能欣赏到它的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