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离开的人

初一/散文/1139字/462℃/2025-05-16 03:13

点点斑斓如同血迹被溅上的玻璃,还留存着我的指纹。兴许人生也是锈迹斑斑的。曾有人跟我说,把手指抬起看天空时,就会看到透明的红色在闪耀,像一层脆弱的膜那样。我的手仍旧是原模原样,可是一个又一个人相继离开。我从不相信自己是因生离而懦弱的人,但是当一列一列火车的窗户倒映出我的脸时,还是不自觉地痛着,凿心钻骨。离恨折柳所折不尽,留不下的人。

去看郁金香。我蹲下来调整焦距,试图捕捉它柔和的美。它们看起来香甜又沉静,仿佛沉睡了百万年的爱恨灵魂。美得像是要随着蝴蝶破碎,比最漂亮的公主还无可比拟的存在。所以当年三骑士的王冠宝剑和宝石,只献给这样美的女子,她化身为含蓄温柔的摸样。清新与浓艳,恰到好处地糅合在一起,有的是明烈的敞然与无言的哀伤。

当我去看另一丛花时,我怔住了。我知道黄色和白色郁金香的花语实际是无望的爱与逝去的爱,也知道那种橘黄色小鸟般的郁金香,名叫“情人”。大片大片的黄色与白色的花朵,绽放着,像是自天堂滴下的悲伤和轻柔的守护,落寞得令人心碎。长得有些不似杯形般规矩的两朵“情人”,在黄白郁金香之间立着,绽得那般火烈,那般自由而出众脱俗。它们这样开放着。

有人别离,有人相聚。

不一定是爱情。人海茫茫,总有人必须孤单。

你看,你走了,我还在这里。不管你走多远,我像一株植物一般生长在这儿。你走得多远,我的目光就有多远,不论是否看得见。又一个你来了,我们一起度过了快乐的时光。你不在了,我和大家相处融洽,而你也日趋快乐。无论我想不想你,你想不想我。既然不是身体里的器官,走了都各自随意。

然后闯着风雨看见一次又一次的告别,一天又一天地长大,到我终于对分开释怀。阳光抚过时,手上那层血红的膜,装点出一种逐渐消失的错觉。顺理成章,人也是一种错觉。流逝的时间,督促着我长大。

世界上有一种人是不害怕分离的,因为他们从不想要别人来到自己身边。那样孤傲的颜色。他们被偶尔的想念,装点成更高贵的人。

我不是他们。他们的人生,却一定是孤独的,不管他们是否自觉。

当一个人的身上凝聚了一定的希望、遥望和寂寞时,他就好像穿戴着一副墙一般的盔甲。那套盔甲是易倒的墙,却坚持伫立,白色粉屑,纷纷扬扬如同杨花凋零。直到那个人有了可以休息的理由,终于在小山丘上找到了居所,在黑沉沉的夜晚,在狭小的屋内,点起一盏明灯,懒懒地躺着休息。

我等着一个个的人在我生命里变成瞬即逝的光烬,直到我再也记不清他们的名字。直到我看他们走到天涯海角,我还在这里。在我身上沾染过的悲喜,无论多么浓墨重彩,也被他们从生命里彻底排除。就好像从不知道这个人。但是有时,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思念一些人。想他们的时候,就好像他们从未离开。

想你们的时候,你们有着郁金香的美好魂灵。亦从未离开。

若问光阴深几许,恰使少年殁红颜。犹见重影谈笑在,生离死合人间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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