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

木偶。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木偶，木头做的身子，散发着阵阵的霉味。我身体各处都连着线，因为这样能让主人更方便的操控。那辆小货车上简陋的舞台，我想，那可能就是我的世界吧。

我经常和主人一起去周游世界，不是去玩，也不是去度假。

只是为了生存。仅此而已。

货车的颠簸已是麻木，黑洞洞的箱子里，摆放了很多和我一样手脚被线连着的木偶。他们很安静，因为他们的嘴巴都像我一样，被线缝得密密实实得。木头做的身子频频发出“咯吱、咯吱……”的碰撞声，是在嘲笑我们吧。

在箱子被打开的那一刹那，阳光密密麻麻地撒了进来，照在我的身体上，我并不知道什么叫温度。因为我没有感官，我只有一个木头做的身子而已。

“好了。起来了，要工作了咯。”主人微笑地说到。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对我说，可能是，可能不是。但是我喜欢他那一成不变的语调，让人舒服。

那一根根细细的线条操控着我的手脚，让我在阳光的照耀下摆出一个个动作。这就是木偶剧，木偶出演的话剧。

今天生意不错，主人高兴了喝了很多酒，迷迷糊糊地倒在驾驶室上打起了呼噜。他甚至忘了把我们收进那个黑黑的箱子里。我平躺在小舞台上，月光斜照在我的脸上。路上的行人一个接一个地从我身边走过。我感觉到我脸上有些滚烫的液体在流动。原来，木偶也会流眼泪的啊。

——是的，你哭了。

路旁的树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你就那么让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得身旁。

我不知道我该什么回答你，但是，我猛然发现。我是木偶，一个嘴巴被缝上了的木偶，我不能说话。

可是你并没有看到我嘴巴上密密的针线。

——木偶，你哭了。怎么了？

——噢，孩子。我是在想念我那遗失的自由了。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回答你。

——木偶，我以后经常来看你。

你蹦蹦跳跳地走了。只留给我一个孤独的背影。主人说我们会在这逗留一个月。那么，亲爱的孩子，我们还有多少个以后呢？

你一直依照诺言，每天晚上都来和我说话。即使从头到尾我都是沉默。

你一直问我：

——木偶木偶，为什么你都不说话？

直到你看到我嘴巴上的那条线。你把我抱起来，放在你的腿上，用手把我嘴上的线一点点扯开。

——好了木偶，你可以说话了。

我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我说出了我的第一句话。

——亲爱的公主，我该怎么感谢你？

——木偶木偶，我不叫公主，我只是个孩子。一个喜欢木偶的孩子。

——那么公主，我可以给你幸福吗？

……

主人把我们收进箱子，货车又轰隆隆得启动了。透过箱子的间隙，我可以看到你那绝望的身影。噢，公主，给我一点时间，木偶会回来给你幸福。

几年后，我们再次路过那个小城。如今的我已经变得破旧不堪，公主，你还会认得我吗？

我躺在舞台上，眼睛看着路上走过的每一个行人。曾经那滚烫的液体再次从我的脸颊边流淌过。公主，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我还听见一个小男孩叫你做妈妈了。

晚上，你来到我身边。你说：

——木偶，我找到属于我的幸福了。

我木然。原来，公主你的幸福一直不属于我。

我开始自嘲，对啊，一个木偶，他的一生只属于舞台，他的一生注定要被别人操控。他注定得不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眼泪再次流过，月亮的光芒照着，成了闪闪发光的银色。

那个晚上，月亮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