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月光从星空上洒下，诉说着不尽的孤独与忧伤。
我记得同样是在那样一个月光冷冽的夜晚——老头走了。
记忆的大门打开，我看到岁月烟尘无法淹没的老头。
老头总是佝偻着腰，似乎永远也挺不起来；他的手像干枯的老树枝，似乎永远也伸不直。他的头发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根，用手指都可以数清，而老头又总是打些水，将那几根银发顺顺溜溜的贴在头顶，在冲着我问一句：“帅不帅！”我气乎乎的说：“你这叫帅，天下帅哥都不用活了！”他也不气，笑呵呵的看着我，什么都不说。他的眼睛飘着几根血丝，瞳孔里是暗绿的阴森森的光……嗯，电视里的坏家伙就是这种眼睛，看着让人打寒颤。可是，我却从他可怖的眼里，读到了慈祥……他的鼻子大得像烟斗，我总能看到他鼻子争先恐后往外面钻的白烟，那么轻，随着风飘啊飘——飘到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是最难看的，颜色掉了，一股病态的白。还干瘪着，布满了乌龟背上的条纹，弯弯曲曲的不知道绕到哪去了。嘿！老头，说真的，你长得真不好看！
老头爱笑。那是在他生病之前的时候。我小时候倒是很少看到老头不高兴。在我的印象中，他就是笑呵呵的一个人。遇见好笑的事儿了，他笑——笑得干脆；要是我们闯祸了，他笑——笑得纯粹；真的难过了，他还是笑——笑得勉强。我看不惯他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强烈的抗议，把他的嘴角往下扳。他的嘴角一瘪——嘤嘤的哭了。我问，你哭啥！他不说话，只是低声呜咽。我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哄我一样哄他。他笑的时候一点也不好看，声音也不好听，笑着笑着就把眼泪鼻涕都和在一块儿了，皱纹一抖一抖的，真难看！
老头大部分的时间都比较忙，我可不同意！我把他从烧水喂猪的杂活里拽出来，叫他带我去捉麻雀，逮螃蟹，抓笋子虫，满山遍野得跑，每一个角落都留下我们脚印，我们的笑声。他也从不拒绝，陪我疯玩一天，又在我睡后，一个人在静夜里做着白天拉下的活。有时候，他还很有乐趣的给我讲寓言，讲新闻联播的内容。老头没有看过童话，他没有引人入胜的故事给我讲，可我津津有味得听，他也滔滔不绝的讲。
嘿，老头，你那么傻，干嘛那么宠我？你不宠我，就不会陪我胡作非为，更不会在竹林里沉睡。你知道吗，我看到你苍白的脸色，我是多么惊恐，我看你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我感觉我的世界塌了……
嘿，老头你怎么那么贪睡，闭上眼就不醒了，答应我的给我的一大束太阳花怎么就不见了呢？你在病床上有没有想起我们的约定呢？
嘿！老头，你去的世界没有煎熬，也没有烦恼是吗？那就别回来了，省的我看见你奇怪的东西就布满眼眶。
嘿……老头，你是我最爱的祖父啊，你走了，我不难过，一点都不难过，真的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