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暧终于不再勉强自己去做一些愚蠢的事情。她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情终究是勉强不来的，没有必要强求自己追逐望穿秋水也盼望不来的等待。
小暧出生在小镇。那一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晚。将近初冬了，叶子才开始凋零，繁花的容颜才逐渐衰老，稻谷才结出饱满的颗粒。弥漫着朦胧雾气的小河边，一幢老屋的砖墙碾了一层又一层的灰白粉。青石板的瓦砖上，一只小猫在安详地小憩。
年幼的小暧喜欢穿着浅蓝色的格子裙在河边嬉戏。她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下水里洗澡。水面上泛着的雾气从来没有消息，靡靡蒙蒙，小暧觉得自己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入了梦呓，看不清四周的混沌。清澈的水在她身上肆意渗透。她忽然笑了起来，肆无忌惮。第二天小暧便发起高烧，说了很多不着边际的胡话。小暧的父亲十分担心她，一番苛责之后，便把她终日反锁在家里，断绝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心情烦躁的时候，小暧会搬一张摇椅在后院的树下休憩。那棵柳树的枝条已经非常修长了，垂下来完全可以碰触小暧小小的秀气的鼻子，像母亲的手在亲昵地刮自己的鼻子，溢满温情。小暧想起了挂在墙上的母亲的黑白照片，蓦地鼻子一酸，毫无顾忌地哇哇大哭。
六岁的时候小暧搬迁了。从古色古香的小镇搬到了繁华热闹的大城市。小暧一下子觉得与父亲生出了隔阂。她不喜欢这个散发着慵懒喧嚣的城市。她抬头看不到湛蓝的苍穹，只有一片浓厚的灰白色，像小镇老屋的砖墙，萧条腐朽。这是一座没有生机没有活气的城市，人们面无表情地行尸走肉。
小暧很快就上起小学。关于小学的记忆，很多都已捻成碎片。她努力回想，却是徒劳。其实小暧会在瞬间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情，只是她自己潜意识在抵触它们的萌动，硬生生拒绝它们浮现。大夫说她患有选择性失忆症。只有小暧自己明白，不过是自己蛮横地要忘记一些不愉快罢了。
小学时候的小暧很乖，低调得老师根本就不曾注意过她的存在。小暧每天早早起床，站在小板凳上对着明净的镜子梳头发。镜子折射出小暧的美丽秀气，水灵灵的美人胚子。小暧总是喜欢花很多时间来梳理如瀑的青丝，把它们扎成马尾或者羊角辫或者花辫，花样迭出，锦上添花。
小暧上了五年级以后，便开始整宿整宿地埋头于武侠小说。她买了很多古龙的武侠。那些文字支离破碎，好像轻轻碰触一下就会碎成一块一块的狰狞。小暧总会在他的文字里流尽了眼泪，歇斯底里。古龙的小说总是跳动着最强烈的音符，像一壶越煮越沸的水。小暧喜欢在午后的大树下躺在草地上看他的书，一本一本地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如同珍惜瑰宝那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每一个清澈无邪的文字。
小暧后来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这个城市里最好的中学。毕业典礼那天，老师才想起有这么一个腼腆纯洁的女孩一直被自己搁浅在遗忘的角落。毕业照里的小暧，笑容赧色。老师站在她的身边，把那双温暖有力的手搭在她的肩上，一脸温柔似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