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只有风景

“这一路上会有风景，这一路上只有风景。”

空气零下七度，热情二十三度。北风就从昨夜拉起，街边残雪在瑟瑟寒风中冻结，粘贴在生硬的水泥地上。腊梅守侯着轮回，历经一年积攒下的无奈在荒冬里点放。国槐褪去华衣，干净利落的树杈像是出现在炭笔写生里，又像是在冬日里盛开的一朵巨大朴实的花。灰白的鸽子像犹如随意撒在地面的细砂，密集又很杂乱地在积雪斑斑的仿古屋顶上绕飞。在回家的路上，背着红色的背包，我对着雪后泛蓝的天空失了神。

学校，斑马线，火车站；城市，铁轨，家：两点一线。

“横亘在生死两点之间的不过就是一条线，一个旅途，一个叫做命运或者生活的茫茫未知旅途。”

太阳与地平线告别后就渐行渐远，霞光怀着心如死灰的绝望消逝进黑、白、红的交错中。太极生两仪，一半明媚一半忧伤。两仪争锋中夜色从地底涌现，用耳濡目染、烂熟于心的夸张修辞格占领天地，天马行空气势恢弘。暮色四合浅灯初上。橘黄色在黑幕上调下浓郁的色彩，，车厢内白色灯光洒下朦胧，乘客打量着朦胧的神色一如朦胧打量着乘客的神色――脸色苍白，眼帘低垂，疲惫，低迷，昏沉。

有风，有云，没有星火。火车，乘客，孤独。火车翻山越岭、在无知无觉的麻木中冲进永远无法消散的孤寂中。车轮伴着呼呼的风声有节奏敲打铁轨。纵列两行的电杆唰唰逆向闪过，退回原地。所有的风景都在原地被滞留而没有被火车带走。车窗仍然在播放电杆的一个接一个的倒退，乘客早已跳入梦之海，暂时忘记了要醒过来。

“途经过去，取道现在，辗转未来。在旅途上遭遇一种孤独，一种梦境，一种安静。”

安静是什么色彩？漆黑？纯白？闪绿？泛蓝？又或者根本是构筑在纯粹的空洞上？

安静是什么实质？孤独？梦境？绝望？又或者是三位一体？看不见的安静被孤独绝望地寄托在梦境里。

我在安静里很偶然地遇见曾几何时熟识的风景。偶遇，遇见森林遇见河流遇见丘陵，遇见平庸遇见平淡遇见平凡，遇见生活遇见孤独遇见幸福。可是我从过去脱身出来，潜意识里并没有想要回到过去。在“车窗”上“放映”过的“电杆”被退回原地矗立，我看到的不过是个幻象。

“春天的风唱出夏天的殇歌，秋日的私语我不会默念，只好托付给冬日。一年又一年，四季匆匆，生活在旅途中。”

回家的主题曲唱完了最后一个音符。天光从层云最薄弱的边隙中折射下来，鱼肚白借以屏蔽更从夜幕中逃脱的天蓝，而后又慢慢延拓。意识追随这光明在视眼中清晰。熟悉了的又熟悉了：清风透过窗缝吹进，鼓起窗帘，吹散书上的薄尘，吹起CD上的镭射激光，吹开一扇联通过去的门。仿佛过去并未走远，而是肢解成很多片段潜伏在那些海报那些书那些CD后面――溃散的兵士藏匿起来准备反戈一击，只是一直没有察觉；一旦打开，纷至沓来不绝如缕。

一味讴歌着遗忘，让它去打扫掉过往失落忧郁的阴影，却忘记了过去在现在上埋下了贯通的伏笔。高兴，难过，激动，失落，全都被串联在一起。可终究预谋敌不过时间。遗忘了的，遗忘了。从一开始就丧失了本质，细节也无从依附了。

“在旅途中温故过去，只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