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旁是站得笔直的水杉。水杉两边，有着弯弯窄窄的河。
从车窗往外看。
水面上有半透明的水罐或瓶子平浮着。
一个。两个。三个。
用细得看不见的尼龙绳依次穿连起来，安静地躺在水面上。
其实每个瓶罐都各自连着一条绳。水下细绳的另一端，是默默沉睡的孩子。
那是农人投放的，他们的希望。
农人们挑了一个日子。
那是草长莺飞，日光和煦的一天。微风吹过的地方有鸢尾在四处飘荡。
他们踏入尚未温暖的河水。往早已准备好的蚌中注入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再用绳将它们与瓶身束缚在一起，丢到不见天日的水底。
无数的蚌在同一片河沙中被埋没。只有浮在水面的瓶知道他们与自己羁绊。
很长的一段时间，它们无人问津。
日子一天天过去。越过越长，越过越浅。
夏冬交替，候鸟循飞。
岸边的芦苇枯了又嫩，嫩后再枯，纷飞了无数苇絮。
它们在融化冻结了无数次的河面下消失了踪影。
直到有一天。
白嫩得几乎透出清泉的山茶开放了满山遍野，轻软的浮风掠过水面。
那些很久不见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水中。
他们迅速地将一只只蚌打捞上来，放在悠悠晃荡的船中。
它们的躯壳被生硬地掰开，农人们切去内壳中蚌的肌肉，取出一颗颗色泽圆润的珍珠。
那些被埋葬了无数冬夏的蚌啊。默默地在河底的泥沙下囚禁时，
只能将怨念化作越来越多的珍珠质，无声地将当初的沙粒包围。
一层一层，一圈一圈。
它们怎能想到，这越积越多的怨念带来的，是锋利刀刃下的，死神的笑容。
罂粟代替山茶盛开时。
水面上，
只留下一只只平躺的水罐。
依旧在风中安静地沉睡。
——千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