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从我记事起，外婆就跟在我后面唠叨不停。
儿时，我喜欢光着脚丫伴她去塘里洗衣。水很浅，很干净，淘气的我便在河里踏水玩。“啪嗒啪嗒”的水花溅到她的身上。外婆倒也不恼，从水里神奇地变出一条小鱼，绽开她不大好看的笑容，逗我：“怡美头（方言，译为宝贝），回家我把这条鱼少了给你吃啊！”我便也笑着“阿婆”“阿婆”地叫个不停。阳光溅到我们身上，好像一切都是温和和的。
后来，由于父母工作的关系，我便去了别省上学，外婆便抛下所有的庄稼和一窝猪仔，大包小包地跟着我来到了这儿。
也不知是否是长大些的缘故，我不在粘着外婆，倒是她，还是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我开始嫌她烦，甚至动不动责骂她，外婆却也不说什么，仍弓着背，帮我打理着一切。
冬至的那个下午，我和姐姐同外婆去看望老家的姨妈。我们在楼下玩大型秋千，同我们一起的还有几个陌生男孩。或许贪玩是男孩的天性，他们将秋千荡得与栏杆几乎平行。
而我生性胆小，“啊——”地恐慌大叫。
我清楚地感觉到秋千的螺丝松动了一下，发出“咔吱”的响声。好像有一股阴笑朝我逼近。尖的如快要被扯断的线——细长可怕。
那几个大胆的男孩都从上面“哗”地跳了下来，只留着我和姐姐。我惊慌地看着底下的一切——嬉笑的男孩，晃悠的楼房，还有那杂乱的草丛。
我的耳畔到处是“咔吱咔吱”的响声，“啊——”我无助的大喊着——恍惚中我好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跑来——是外婆！
她那本不结实的身躯一抖一抖的，却从心底里发出一个喊声——“乖美头，不怕！婆婆来弄你下来！”
我不知道那么瘦小的身子下为何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只用一只手便扶住了带着那么大冲力的秋千。我们赶快跳了下来。
外婆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狠狠的甩在了秋千下面，“咔当咔当”，我不忍得闭上了眼睛，听着秋千发出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好像那几秒，时间流逝得异常漫长，我甚至能听见时光流动的声音。
我与姐姐死命地扶住了秋千，把外婆拉了起来。
“阿婆，你疼吗？”我小心地问。
“没关系啊，就流了点血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说着，她起身走向楼中。
我看着外婆背上深深地六道伤痕，我的心像洋葱般被人一层一层地拨开。火辣辣的味道顺着泪水从脸颊划过——那是我第一次为别人流泪。
昨日，我见外婆在房中看电视，便坐到她声旁，抚摸着她的手，却没想到异常扎人。我举起她的手，竟发现手上到处都是伤疤，斑斑累累——那是岁月的痕迹。定睛一看，眼前的老人如今却变得如此憔悴了。脸上到处都是皱纹，依稀见到岁月的年轮。背已弓得不成样子……我的鼻子一酸，竟有几丝想哭的冲动。
阿婆，你待我这么久，我却不知感恩。在我烦恼时，你来安慰我，我把你吼出屋外，却未看到你担忧的神色。我只会一声声责骂你，却为发现你已悄悄变老。你是我永远的阿婆，也是我最初和最后的天堂。我愿用我的一切，换你岁月长留。
